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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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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4 15:02:02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圈制作
第一章 校园狐影
夜晚,教室。
俄式高大森然的窗户外面,黑樾樾的大杨树的剪影的掩映下,一弯新月在漆黑的夜空瑟缩着,数不尽的星星则紧张地眨着眼。
“喵儿,“窗外间或传来一两声颤魏魏的猫叫。
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在晚自习。
这时,前面那扇白色的雕有古典花纹的沉重的大门静静地开了,一只狐狸如人一般站立,悄无声息、蹑手蹑脚地走进教室。
开始,谁也没注意,只是一个女生在翻书时,偶尔一抬头,啊!
她失声的叫了起来!
“狐狸!狐狸进来了!”
男孩们见了,一阵惊呼,女孩们顿时哭声一片!
狐狸赫然直挺挺立在门前,不停地左右摇摆着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教室里,学生惊慌失措,一片混乱。一个有心脏病的女孩顿时背过气儿去。
老师本来出去了,闻声赶忙跑回来。在她的指挥下,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女生抬到校医务室里去,正好值班的女护士还没走,她叫同学们把女生放到小床上,立即拿起听诊器听了一下,然后找出一管针剂,让同学们把她的袖子捋上去,给她打了一针,过了一会儿,那女生才慢慢睁开眼,犹自惶恐不已。
原来那并不是只真狐狸,而是一个调皮的学生不知从哪个垃圾箱里拣来的一顶狐狸帽子戴在头上,闯进教室,想吓唬吓唬大家。因为是用真狐狸皮做的,所以看起来惟妙惟肖,和真狐狸没什么两样,无怪这么令人吃惊!
这场恶作剧之始作俑者都叫人想象不到,是个女生!
她,大号杨胡莉,是这所中学初一二班的一个学生。把别人吓得要死,自己却乐的够呛!
一提起这个女生,学校自上到下,没有不头痛的。
姑娘长相标致,身材苗条,一双眼睛不大,但很妩媚妖艳。
向来是一袭红装:红衣,红裤,红头绳,后脑两个“抓帚儿”一走两翘翘,右腮下面长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认识”(痣),黑色的,上面还长有几根黑毛,这更为她增添了几分野性。
女孩儿们爱好的游戏,她不屑一顾,而男孩儿们爱玩的,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家从小就爱玩弹弓,通常腰里都一左一右的别着两个,这是她舅舅给做的,舅舅是个八级钳工,做这个东西那就是小菜一碟。
弹弓把是用比筷子稍细一点的不锈钢揋成,经打磨抛光,镜亮闪耀。上面还加了一道古典式花样,两条黑色胶皮中间连着一块深红色真皮。红、白、黑三色,整个看上去酷似一进口洋货,漂亮极了。
杨胡莉高兴的时候,便拿出来眩耀一番,谁见谁羡慕。
为了做弹弓这事,舅舅和舅母俩个吵了一通。
舅舅长得人高马大,皮肤很黑,眼睛不大,一笑便眯成两条缝,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
他为人大大咧咧,啥事也不放在心上,对杨胡莉生活学习也是听之任之,从来不象别人那样严格精心管教孩子,什么事都是随她的便,要什么给什么,用句老话说:要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也摘给她。
而舅母则与他相反,人长得很瘦,但是肤色挺白,心细得很,一件事、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寻思琢磨老半天,有时候为想这些事,晚上都能失眠。对杨胡莉所有的一切,她都放心不下,现在大了好了许多,原来在小学的时候,都是每天手拉手地送她上学,直到把孩子交到老师的手上,才放心。
杨胡莉放学后,就让她在学校等着,要等她去接。
有一回,杨胡莉自己回来了,她好个不满意,把孩子都数落哭了。
为弹弓这事,她也特别上火。
舅母说舅舅太惯她了,什么都依着她,这不是宠着她,纵容她惹祸吗!
舅舅反而得意地抚摸着姑娘的头说:“咱没小子,就把她当个小子养吧,让她闯一闯也好。”
“闯,这叫闯吗,只怕闯出祸来你收拾不了。”
“别说得那么严重,一个女孩能闯出什么大不了的祸,就是闯了祸,又有啥收拾不了的。“
“好吧,我说话你也不听,你俩就随便吧。“
这使她十分得意。
上学也带着,不过当然是藏在书包的底下。
她弹弓打的特别准,校门口有棵几人都搂不过来的大杨树,上面成天都有一些麻雀“嘁嘁喳喳”的叫着,说也怪,只要她一举弹弓,那些雀均噤口无言,一哄而散。因为她弹弓只要一拉,准下来一只,从来弹无虚发。
不过,因这个弹弓也惹了不少祸,不是人家玻璃打碎了,再不就是把小猫打坏了,(那时城里严禁养狗,不然也得深受其害)被人大人小孩跟腚儿出来骂。
遇到这种时候,她都张惶跑掉完事,剩下的只有她舅舅出来收拾残局:掏钱买玻璃,腆个脸向人家赔不是。
从来没听说她为这样的事儿挨过打,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跟舅舅从乡下搬来的,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世,她似乎没有父母,据说这个舅舅也不是亲的,好象是一个远房亲戚。
谁要是好奇了,想问她,她杏眼一竖:“你是不是没事儿干了,真是闲吃萝卜辣操心!”
想打她?一般的男孩儿还真没这个胆儿。
她猴子一样灵巧,猴子一样快捷,东跳西躲,上蹿下跳,忙乎了半天,不但打不着她,弄不好,还得挨几下挠扯,落下三两道抓痕,那该多没有面子啊。
上学?
动不动就逃学,上山抓鸟儿,打鸟儿。
有一次,她逮了个猫头鹰,偷偷带到学校,藏在书桌里,上课期间,冷不丁飞了出来,象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飞。
这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位小个子南方女教师,戴着一幅金丝眼镜,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吓得面色苍白,惊慌失措。
而那猫头鹰似乎就瞅她不顺眼,径直朝她撞去,“呼”的一翅膀,把她的金丝眼镜给扇掉地下,英语老师是高度近视,没了眼镜就如同一个盲人,手四下茫然地摸索着、划拉着,更加剧了她的恐慌!
“哇”的一声,男同学目瞪口呆,女同学倒的倒,逃的逃,全班乱成一锅粥!
见到局面失控,“杨胡莉”也慌了,忙慌不迭地乱扒乱抓,忙乎了好长时间,在推倒了数个桌凳,铅笔盒,书本散落一地之后,终于在几个男同学的帮助下,将那个惹祸的家伙“绳之以法”,用个书包一下子扣在书桌上,方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她居住的那一带,平房瓦房较多,她不正经走道,却酷爱上房,用大人的话来说:整天她是空里来,屋顶去,房顶好像她的大道似的,动不动就上去了,在上面一阵野跑,把瓦踩碎,下雨天房漏了,少不了舅舅又得帮人家修。
“狐狸”事件过后,校长在操场上全校点名批评了她。
不消提,处分、大小会点名、老师家访,一连串的“好戏”演了个溜够!
她的舅舅和舅母为这事儿,也病了一场。
可她不但没当回事,反而朝着别人偷偷做鬼脸呢,班主任老师见了,拿她没办法,佯装没看见,由她去了。
而自此后,一个响当当的外号:“野狐狸”,便校内外闻名了!
在中学,这只是初露端倪,到了文化大革命乃至以后的年月,那一系列的传奇故事,使这个“野狐狸”名字真正在这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叫响!
而那则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先不提。
第二章 饥肠辘辘
因为苏联方面单方面撕毁经济合作协定,加之自然灾害,天灾人祸一起袭来,中国经济遭受了空前未有的重创,全国人民生活逐渐陷入困境。
粮食开始定量了,每人每月27斤半粮,外加二两油。
开始提倡低标准,瓜菜代”。
一点一点,人人饥肠辘辘,面如菜色。
杨家亦无能幸免,家里的那点粮食还得保重点,先尽舅舅吃,余下再给杨胡莉,不管怎的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也不能太亏了。
每天早晨,舅母用苞米面打几碗糊糊,再倒上点黑色的酱油,喝一碗,权当早餐,完后在杨胡莉的书包里掖一个苞米面饼子,外加一条咸萝卜,作为午饭。
到中午时候,她拿出书桌里的一只掉了瓷,露出黑色铁边的白搪瓷茶缸,她记得很清楚,上面有一个五星,下面一排红色的行楷字:谁是最可爱的人。用这个缸子喝水的时候得小心点儿,避免掉瓷的搪瓷茬儿划着嘴。
挤到校门口的一个外面包着一个用于保温的蓝色棉套子铁水桶前,扭开水龙头,接一点开水,回到教室,吃着苞米面饼子,咬一块咸菜,再喝一口水。每天就这样吃午饭。
晚上,光景也好不了多少,只稍微比早餐多了点干的,加了一页饼子,一碗清可见底的菜汤。常常到了半夜,被肚子“咕噜咕噜”的响声以及饥饿扰醒,不得不蹑手蹑脚地到厨房里,拉开碗柜,同慌慌张张到处乱窜的众多蟑螂竞争着搜寻一下还有没有可以垫饥的物什,有时幸运了,可以找到一段地瓜,那可就美死了,来不及嚼几下,赶快吞下去,有时噎得老半天上不来气儿。
杨家条件还不是最差的,对付着能一日三餐能见点粮食,而有的同学根本一天也吃不上什么东西。
那不是嘛,,一天在上数学课的时候,突然只听得“忽通”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大家都往杨胡莉前几排的一个名叫郭雨叶的女生看去,只见郭雨叶一头倒在书桌上,头就那样别扭地歪着,脸色黄得象过年烧的纸。
她老对儿也是个女生,赶紧在别人的帮助下,把她扶起来,老师急匆匆地走过来,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白钢水杯,扶着郭雨叶的头,往她嘴里灌了点水,一会儿,她慢慢醒过来。大家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这就是饿的。
郭雨叶自己说:她家一连三天都没吃干粮了,每天只喝两碗包米面糊糊,这哪能抗得了呢,尤其是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的少女!
刚才吵杂的教室突然一下静下来。
杨胡莉是第一个,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饼子和咸菜,什么话也没说,轻轻塞到郭雨叶的怀里。
其实她自己的肚子已饿得响了半天了。
其他同学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干粮送给她,郭雨叶面前摆满了黄色的,棕色的玉米面饼子,绿色的,黑色的咸菜,萝卜条,这都是他们用于充饥的食品。
在这一过程中,教室一片肃穆,谁也没有作声。
在同学们关切的目光里,郭雨叶热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
杨胡莉记得十分清楚,她常看见西街有个小子,叫连春,每天早晨手里都拿着一个黑黄色(纯苞米面是黄色的,之所以变黑了,是因为掺杂了诸如糠之类的东西所致)的苞米面饼子,另一手提拉个一条土黄色的咸白菜,在晨风中哆哆嗦嗦地佝偻着腰吃着,那条咸白菜在他的哆嗦中摇来摆去,这是因他家住处拮据狭小,弟弟妹妹们还小,都没起来,屋里屁股都周转不开,他着急上学,才这样当街就餐的。
这是很令人羡慕的,每天早晨都能吃上干的。
针对这些问题,那时代,人们发挥聪明才智、奇想潜能,创造了许多怪异的制作代食品的方法,学校也专门设了几节课,让生物老师给讲解如何人造淀粉,人造小球藻。
人造淀粉,就是用发动师生上山采来的菠栗叶子,这是一种矮生的树种,叶子比较大,过去常把它用在蒸饼子或蒸馒头的时候放在食品底下,防止沾盖簾的用的东西。
如今设法将其粉碎成面,按老师讲解,再往下用之提炼成淀粉。但是把它提炼成淀粉这一程序从来没见有人做过,都是没等往下进行,那些菠栗叶子的碎面子就稀里糊涂地进入人们急不可奈的胃口中去了。
人造小球藻——当时老师讲的是在容器中盛一些水,后来又告诉用一些令人作呕的东西,置于阳光下晒,长出绿色的东西。谓之小球藻。说得很美妙,生物老师解释其中营养如何如何多,对人体如何如何有益。
196076日,《人民日报》的社论《大量生产小球藻》明确提出,小球藻不仅是很好的精饲料,而且具有很高的食用价值。该社论还举例说有些地方用小球藻试制糕点、面包、糖果、菜肴、藻粥、藻酱等食品,清香可口;有人用小球藻粉哺育婴儿,效果跟奶粉不相上下。
南方有一份报纸报道:“人吃了小球藻以后,最突出的效果是精神好,在一般的情况下,经常定量吃小球藻,体重就会有不同程度的增加。有些地方用小球藻做糕点、糖果、菜肴、藻酱等食品,质高味美,清香可口。有的地方给体质病弱的人吃小球藻,病人很快就恢复了健康。人们称小球藻为‘水中猪肉’、‘植物牛奶’、‘人造鸡蛋’。”  
胡乔木看了这些报道后上书毛泽东,建议在全国推广小球藻。毛泽东于19601027日将胡乔木的信批转全国,要求全面推广小球藻。很快,全国掀起了生产小球藻的热潮,农村、城市纷纷建池、沤人畜粪便以培养小球藻。与此同时,推广小球藻培育方法的图书纷纷出版,仅1961年就出版了《国外小球藻的试验和研究》、《小球藻生产知识》、《小球藻生产技术问答》等。
说是这么说,可始终没看见有人怎样食用它,尤其听说用粪便做小球藻,不恶心吗!后来这一科研成果也就不了了之。
倒是一种油底子引起不少人的兴趣,黄黑色,象舅舅工厂里往机器加的那种黄干油,有一回,舅舅带回家一小包,杨胡莉看着象好吃的样子,也是饿得不知东南西北了,猛地就叉了一口,险没把肠子吐出来,被舅舅好顿训斥。
而这东西看起来和黄干油象哥儿俩,实则可截然不同,挺充饥,还挺香,因为它好歹含油量比较高,吞几口,好长时间也不饿,但那也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是和粮食一样,是要按定量配给的。
打雀儿?不少人都候候着,围围着杨胡莉,她试巴了几次,最后还是半途而废,因为那年月好象麻雀也少了许多(当然是少了,因为这道儿早有多少人捷足先登,谁还容得那些小生物逍遥恬噪,一旦露面立即拿下,全部拿下!),你就是发现了目标,奔跑、跳跃、上山、下岭。得瑟几下,肚里的那点稀汤即刻就得排泄出体外,哪还有劲儿跟这些灵活的飞禽周旋啊。
再说,要讲捕鸟谁也难与那些“鸟把式”抗衡。
人家可是特种部队,正规装备,一律是十几米长的大网,象蜘蛛布网一样,层层张在山野上,但凡鸟儿飞过,来不及任何反应,不知不觉之间便被温柔地拦下,一头扎进网眼中,羽毛立刻被卡住,进退不得。如此,极少有漏网的,不用多长时间,鸟儿便密密匝匝挂满这些柔软的网片,一天下来,山中的鸟声立马消停,多少天也返不过乏来。
弹弓?小玩儿闹,孩子的把戏,无法同人家相提并论,那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那年月,空中干净的奇怪,除了蜻蜓就没见什么飞行物,那东西可能不大好吃,假如能果腹,也绝不会有人放过它们!
偶尔有幸免的鸟儿在天空上飞过,这些“逃犯”一望下界众多如狼似虎,饿得眼绿的黄脸,没等他们动手,早已惊慌失措,逃之夭夭。
近些年来,杨胡莉常思索这个问题,如今生活水平上来了,人们山珍海味吃腻,开始打起昆虫的主意,甚至连老鼠也不放过。这些当年人类所不齿的生灵,如今都堂而皇之地登上了美味佳肴的王位。
她都奇怪了,那年月为什么这些物种却逍遥快活,安然无恙?彼时,老鼠成群,蝗虫成灾,猖狂横行,与人争食,可就是没听说有多少人打这些物种的主意,以现代科技分析评价,那可是高蛋白的食品啊。
第三章 饲养风波
为了解决教师的吃粮问题,不少学校都自办了饲养场,饲养场里种些菜,养些猪羊鸡之类的家禽。
教师没那么多精力,就派学生轮流从事那里面的工作。
在那儿,她也没消停,照样给饲养场惹麻烦。
杨胡莉就去了几次,她们以小队为单位一起去的,她所在的是第二小队,小队长是梁烨,是个粗巴轮墩的男孩,嘴总是撅着,象和谁呕气似的,其实他的脾气好得很,只是生就了那副模样,叫人看了不舒服。
学校饲养场在红山脚下,离着老远,一股冲鼻子的酸、臭、霉味就扑面而来。
它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一排十个猪圈,还有一排鸡圈,外加一些一头奶牛和一群羊,牛羊们就没有住圈的待遇,只是搭个简易的棚子,权当遮风挡雨之用。大多数时间它们就那么散放着,但也被限制了自由,用一些栅栏围在一起。
这些活计通常是猪、羊、鸡圈出粪,喂猪、喂鸡、放羊。
挤奶是轮不上他们的,一般是由比较可靠的师傅担任,这一职大多是由学校总务直接任命。当然,这可是个俏活儿,随时品尝一点牛奶是无可非议的,那是“正当防卫“嘛。
这就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好处。
出粪一般安排男生,这活儿比较累,肚子里无几颗粮食的孩子们干不了多久就没了力气,马上再换上第二“梯队“。
女生都被安排干喂食的活儿,这个活儿也可以,有的赶上饲料中有可以吃的东西,还可伺机往肚子里填一点,但想是那么想,好东西哪里还轮得上这些畜生享用,不早就被人瓜分了吗。只是偶尔有点发霉的豆饼,味道特别不好不说,那一回杨胡莉吃了一把,好没拉肚子拉死!
不过有时侥幸,间或能找到一点好的,但那得精挑细选,还得有较高的鉴别能力,费老半天劲也挑不出一小把,加上琢磨那个有点太费脑筋,最后只得作罢。
郭雨叶也在这小队,人家就从未敢做过尝试,只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梁烨分配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不给别人惹麻烦,也不给自己找病。
从那以后,同学们有意无意之间,都能给她点照顾,尤其在劳动时,尽量不叫她累着,重活儿都由别人代替她干,她也明白同学们的心意,很是感激。
内部人知道,饲料中没有多少可以食用的东西,可外人则不掌握这个信息,于是便有人觊觎这些畜生的口粮,时常有失窃的事件发生。
为了加强防范,一个师傅显然能力不够,饲养场夜间值班,便增加了几个男生,可是在夏天,山上的蚊虫特多,且穷凶极恶,晚上又没有蚊帐,只有一个那是在西头师傅小屋里,他一个人用。
梁烨带领几个男生,瑟缩在饲料库里的一个光板炕上,上面只铺了一个炕席,闻着饲料的霉味,听着蚊子纷至沓来“嗡嗡”的觅食声,上下眼皮直打架,也极难入睡。
没法儿,有人找出几条麻袋,一头钻进去,梁烨便撅着嘴,帮着一个个地把麻袋口扎起来,男生们忍受着麻袋里面难闻的气味,试图以此来躲避蚊虫的叮咬。
可是那些昆虫并不愚笨,要知道,这麻袋可是有眼儿的。那眼儿在人的眼里小得很,可实际就和它们的头一样大,碾转腾挪,自由自在,进退吸食,毫无障碍,那麻袋把人憋得够呛,对它们来讲却形同虚设,照叮不误。
但那也不能擅自钻出来,如果一点防范措施也没有,那就等同以身殉蚊,愈加难以忍受了。
这一夜可够漫长的了,当身上被山上飘来的雾气浸得漉漉湿的时候,问梁烨:几点了,他戴着表,看看,三点半,六点钟才允许离场,时间还长着,但继续睡下去已不现实,应要求,梁烨又逐个把麻袋口解开,他们猛地钻将出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再深深地吸一口气,如释重负!
“呣——”那头奶牛悠长地叹息了一声,随即引起羊的共鸣,猪们、鸡们的合唱。
山上,林木蓊郁,雾气氲霭。
四下里,“蠼蠼儿”、“乖子”、“油胡芦”们拼命地鼔噪,露水打湿了眉毛、头发,浸透了衣衫。
而女生们相对比较轻松一些,那些事儿她们可以不用靠前。
杨胡莉最爱放羊,因为那就是一种逍遥自在的差事,羊走前,我走后,游山逛景,悠哉游哉,不亦乐乎。
她自报奋勇争着放羊,最后如愿以偿,兴奋地手执羊鞭——绵槐条子,以她为先导,率领兵马——三只羊走上山去了。
她是不知道,那羊表面看似温顺,其实骨子里倔强得很。它也有脾气,不高兴了,你怎么拉它也不走,而如果看见前面有好草,不用你拉,它比谁跑得都快,对你手里的小棍不管不顾,径自奔向目标,先大嚼一通再理论。
那次,几只羊见前面没什么值得咀嚼的美味,怎么打它们也不走,尤其是那个黑色的头羊,头俯着,眼斜着,楞是和她较上劲儿了。没法儿,杨胡莉就上前拖,这可把它惹火了,身一斜,头一低,以一种优雅的姿势,转过身朝她就是一顶,那可是两只长长的、弯弯的硬角啊,杨胡莉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它顶到了屁股上的尾巴根处,一个站立不稳,来了个嘴啃泥,把手都嗑破皮了,气得她直骂。
可那羊施暴之后,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兀自清闲自在地于路边闲逛,搜寻啃啮着嫩草。
打那以后,杨胡莉不敢再招惹那色荏内厉的绵羊了,为了能保住自己优越的“差事“,她还得讨好这些畜生,正好槐花开了,她用弹弓打下几串,送到头羊的嘴边,因为它是它们实际的“领导”,杨胡莉早已被它架空了。
它上哪儿,身后那些“奴才们”就得乖乖地随从。
也别说,这东西对它的诱惑可就大了,只要她手里有槐花,那头羊就用直勾勾的,色狼似的眼神盯着她,引它上哪,它就上哪,这可把杨胡莉美坏了,终于有了可以把它置于自己掌控之中的法宝了。
可是不久,她就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自此后,那羊除了槐花,别的草、叶儿什么的一概置之不理,视而无赌,送到它嘴边,羊就把头掉过去,继而再看看她手里还有没有槐花。
师傅发现了,把她好顿训斥:“这羊和人是一样的,有好的不吃孬的。你这么喂,就得把它饿死,你哪弄那么多的槐花喂它!“
果不然,那羊再不吃草了,见她一来,便窜到她的身边,用角蹭着她的腿,“吖吖”哀求似的叫个不停,一连几天下来,瘦了不少。师傅气得无可奈何。
随即她就被解职离岗了。
第四章 苦中有乐
中途离开饲养场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是出了名的“特殊生”,谁都打怵她,找个理由就把她“辞退”了。
别人没犯错误,还在干自己的活儿。
杨胡莉一个人回班级上课。
人说杨胡莉上哪儿哪儿就有事,无论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反正是层出不穷。有的男生背后说她是“事儿B”,好象一语中的。
她非常沮丧,蔫头搭脑地下山了,见路旁有一棵树,来时听有的同学说,这是榆树,叶能吃,树皮也能吃。当时看到这棵大榆树枝叶繁茂,就记住了这事儿,心想,等哪天饿了的时候捋点树叶充饥。
可此刻一望树上,象个秃顶的中年人,没几片叶子了,那些东西怕是早进了哪个人的肚里了。
她失望了,只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地响起来了。一想,树皮能吃,何不尝尝什么味道。
走到跟前一看,树已经露白了,原来皮也没放过,不过可能是人家叶儿划拉了不少,没多顾及树皮,所以树皮还有不少,她使劲的扒下一片下来,放到嘴里,一嚼,嗯,还行,粘乎乎的,能吃。
但毕竟是树皮,吃多了感觉不适,这片树皮吃了不到一半,就扔下了。
那次用槐花喂羊给了她一个启示,原来一直听说槐花好吃,没尝试过。喂羊的时候她自己尝了一下,感觉确实不错,味道好,还有股香气。据说用面和了,蒸一下挺好吃的。
她用弹弓打了一些,不够,就找了一棵树,瞅摸着自己能上去,爬上去捋了不少下来。
用衣襟兜着回了家,舅母给洗了洗,和上苞米面放在笼屉里蒸熟了,还没等凉透,杨胡莉就急不可耐地抓了一把,填进嘴里,烫得她用手直扇嘴。
味道真不错,好吃,嗯,好吃。
此后,她又捋了一些,吃了几顿,赶到后来,知道的人多了,争先恐后地去摘槐花,爱屋及乌,有人甚至连槐树叶子都不放过,据说叶子的味道和花相近,也能吃。可是说虽是那么说,花没了,叶儿就没多少人去研究它。
开花的季节很快就过去了,那一美味只能留在回忆里,来年再见。
麻子菜,这是一种粉红色茎,长着厚实的小园叶子的野菜,看着就象好吃的样子。
她听后院老曲大姐说,她单位工友不少人都上郊外去采麻子菜,回家用开水潦一下,炒着吃,可好吃了。
杨胡莉动心了,星期天,她约了老曲大姐一起,去北郊王寨摘麻子菜。
头一天晚上,她和舅舅、舅母说了这事儿,二老一听,这孩子开始琢磨正事儿了,挺好。
早晨,舅母给她加了点干的——切了两页饼子,一页做早餐,另一页做午饭。又在橱柜里翻出一个面袋子,把饼子包在里面,给了她。
临行前,舅母给了她一角钱,坐电车来回八分,剩下二分机动使用。
老曲大姐比她大两岁,眼睛黑亮,长得黝黑,胳膊腿很粗壮,这大概和她的工作性质有关,她是翻砂工,在厂子里成天搬模子,倒铁水,炼就了这副体格。
人家可早早就干活儿了,在五一广场那儿的橡胶厂,现在都挣到三十八块六了,可是她妈妈常年有病,身下还有两个弟弟,虽然父亲也工作,家境也是不算太好。
到底是工人,说话办事就是比学生稳当得多,就因为这点,舅母才放心让她跟老曲大姐去,不过还是吁吁叨叨地说了老半天:“她大姐,你好松经管她一点儿啊,这丫头毛里毛草的。是个楞头青,别让她到处乱跑,摘的差不多了就回来!”
“好啊,杨大婶,有我在,小莉你就放心吧,跑了我就把她抓回来,绝对没事儿。”
舅母笑了.
不说过头话,不做过头事,这回叫老曲大姐把话说过头了,接下来就来事儿了,从王寨回来好几天她俩还心有余悸。
这一天,电车上不少人也和她们一样,为了一个共同生活目标,坐到一个电车上来了。女人手里同样拿着面袋子、包袱皮、铲子、耙子。男人们则拿着麻袋、镐头、铁锨,人家体力好,家巴什儿属重量级的,产量也必将比女人高。
下车后,就四分五散,各奔东西了。
老曲大姐领着杨胡莉向既定目标进发。
再往前走,柏油路到了尽头,接着就是泥道了,能跑车,还算平乎。
一早晨,天气还挺凉爽,蜻蜓在上空纵横交错地飞来飞去,天空瓦蓝瓦蓝的,一丝云彩也没有,路边的野草还沾着露珠,脚一踩下去,发出一阵阵清香。
大道走了不久,就进入叉道,向左拐有一条窄一些的土路,两边栽着高高的大杨树,知了在茂密的树叶中拼命地叫着,声音悠长响亮,在山野间回荡着,回荡着。
杨胡莉很是兴奋,又蹦又跳,还哼着不知跟谁学的歌儿:
“我复员回到了故乡,
故乡全都变了样,
万亩的土地连成片,
村连着村来,庄连着庄,
这就是我亲爱的故乡,
一年更比一年强……“
“别跳了,跳饿了,待会儿就没劲儿摘菜了。”老曲大姐提醒她,她一想也对,自己肚子里没多少食儿,蹦达一会儿,肯定没力气挖野菜了,于是就安静下来。
林子更密了,但她们不大敢往里走,要是男的还行,两个小姑娘还是小心点儿好。
这儿有一片黄土地,不大,上面没长多少别的草,叫人惊喜的是,几乎全是麻子菜,一片一片的多得很。
“嗬,太好了!”
杨胡莉急忙撂下面袋子,蹲下就开始用手拽,可是毕竟是头一次摘,缺茎少叶的,忙乎了半天也没摘多少。
而看人家老曲大姐,稳稳当当,不紧不慢,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捧,面袋子摆在那儿,看着明显,曲大姐的高起来了,而杨胡莉的还是平平的,没装多少。
“你呀,干什么活儿都要静下心来,心平气和地干才能干好,象你这样东一耙子西一扫帚不行,抓片来,一点点儿地往前推进才行。”
说的也是,就见她的身后,干干净净,根本没多少剩余的麻子菜,而杨胡莉后面东倒西歪地散落了不少。
这一片挖完了,她俩的面袋子鼔起一个包,显然还差远了。
看看太阳,刚刚起来不高,天还早的呐。
往回走不行,没有,还得往前,可是林子有点密,连老曲大姐也有点怵,可是今天来的为的是啥,只有前面还有可能多一些,不走不行了。
第五章 荒野戏水
太阳晒得脊背发烫,她们坐在树荫下凉快一会儿。
一看太阳,中午还不到呢,还得摘啊,她俩不敢往林子深处走,只在宽敞一点的地方摘了一阵。
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个大水坑,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因前天下了一场暴雨,这水坑里积了不少的水。水坑周围长了不少麻子菜,红绿交错的一大片,见此,她俩很高兴。
忙乎了好一阵子,面袋子终于装上快一半了,这些麻子菜也被她俩劫掠得所剩无几了,杨胡莉提议歇息一下,水坑周围是一圈矮灌木丛。
“嗬,“天然的一个露天游泳池,摘了这么长时间的麻子菜,出了一身汗,何不下去洗个澡呢,她和老曲大姐说,老曲大姐不敢:”这里的水下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有没有淤泥,能不能陷下去呢?“
“没事儿,”许是艺高人胆大?杨胡莉毫不在乎,她的游泳水平在班级里是上数的,谁也游不过她。
瞅瞅远处,没有一个人过来,不等老曲大姐再说什么,她“稀里胡隆”地脱下衣裤,一头扎进水里!
就见本来是有点发绿的水,从底下被搅黄了,雾似的泛起了一团黄色的水,随之又升起了不少气泡,不见杨胡莉露头。
不大一会儿,就见黄水泛起的更多了,“咕噜咕噜”,气泡也更猛烈地向上冒着。
依然不见露头!
老曲大姐脸黄了,她大声喊:“小莉,小莉!”
想想,这有什么用,不管杨胡莉现在怎么样,就是没事儿,在水里她也听不着啊。
只冒气泡,不见人上来!
老曲大姐急得直跺脚“救命啊!”情急之中,她失声地大喊。可望望四周,除了密密匝匝的树丛和半人多高的蒿草,哪里有一个人呐。
她想下去救杨胡莉,可是她的水性大差,有一回在洗海澡的时候,她正往水里走,冷不丁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下,她就一下斜歪在水里,随即就呛了一口水,身子立马向深水滑去,要不是周围人多,一个老头儿一把拉住了她,那准出事。
从那以后,她见水就害怕,可有时架不住别人撺掇,又下了几回水,那都是在浅处,挌拉挌拉水而已,再不敢往里走了。
现在的这个处境,更不敢造次了。急得她团团转。
她翘脚往远处望去,老远的地方有三两个人,也在弯腰低头忙乎着什么,她扯破嗓子喊,也没有人听得见。
“哈哈!”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大笑一声。
她呆了,望水坑里一看,是杨胡莉,只见她猛地窜出水面!
头上,脸上全是稀泥,整个一个泥塑雕象竖在水塘中!手在脸上一划拉,露出一条条白色的皮肤,显得十分怪异。
“你喊什么,老曲大姐,救谁呀?“杨胡莉取笑她,嘴一咧,如一个怪物。
“你这个死丫头,吓死我了,“老曲大姐手抚着胸口,张口喘了半天气。一下子瘫坐在草地上,不动弹了。
“我身上汗多,寻思用水里的泥搓一搓,咋的,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啊?哈哈哈!“
杨胡莉又大笑起来,随后,她在水里,把自己的头发上,脸上的泥都洗干净,仰面朝天,开始了仰泳,继而翻过身来,用蛙泳的姿式在水坑纵向游了两个来回,这才慢慢上岸来了。
到她走上后,老曲大姐兀自心绪甫定。
“你再别闹妖了好不,刚才没把人吓死!“
“吓什么吓,有啥好害怕的,本人游泳技术好着呢,我都试过了,在洗脸盆子里我憋气能憋三分多钟!“
“那是洗脸盆子,在这里那吓不吓人呐!”对她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老曲大姐感到十分不理解。
身上凉快了,杨胡莉又开始琢磨别的了,她刚才就发现前面一个杨树上有一个老鸭雀窝,听人说。老鸭雀蛋很有营养,比鸡蛋养分高多了,她早就想搞点儿了,可一直没时间。
今天终于找到个好机会了,也该着,这棵大杨树枝杈很多,爬起来会很容易。
“等等,老曲大姐,我现在不热了,给你搞点荤的,好不?“
“你又想吓唬我了,我可经不起折腾啊。“老曲大姐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看我的,”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呸呸,”在手心唾了两下口水。朝那棵大杨树走去。
见她象男孩子似的,不,比男孩子似乎还灵巧,手扳脚蹬,如一个小毛猴,不一会儿就攀上树梢,逐渐接近了那个用树枝搭成的老鸭雀窝,杨胡莉手向窝里伸去,一抓,没抓着蛋,只觉得毛茸茸的,掏出来一看,却抓出来两只小老鸭雀,那毛是黑的,嘴是蜡黄色的,伴随着呱呱的叫声,一张一张,。
杨胡莉感到意外,怎么是这么两个东西!
心想,好不容易上来一趟,不能空手下去,拿着,回家给舅舅当下酒菜不也挺好吗。
可是那两只小老鸭雀好象知道了她的心思,呱呱叫得更响了,声音是那么凄惋,悲凉,杨胡莉一听,心突然又软了,一琢磨,这要是老鸭雀回来了,看见窝里的孩子没了,那得多伤心啊,犹豫了一下,又毅然决然地往上爬去,手一伸,把那两只小东西放回窝里,空手下来了。
老曲大姐一看,大声问她:“怎么啦,小莉,干嘛又放回去了?”
“算了,”她一跳,落到地面,“我原来寻思里面有蛋呢,原来已经蜉出小鸟了,一听它们叫得怪可怜的,我又把它们放回去了。”
“看不出来,你的心肠还挺软的哩。”老曲大姐笑着说。
“我就不忍心听小动物的惨叫。”杨胡莉摇摇头。
这时,只见两只大的老鸭雀飞回来了,似乎那窝里的小家伙告诉了它事情的经过,那老鸭雀随即便从窝里飞出来,向下俯冲,快到地面时,又飞上去,围绕着她们两个人,盘旋,鸣叫,声音很大,很森人,那意思好象是:今天就不和你们算账了,要是真拿走了我的两个孩子,一定饶不了你们!
“亏得你没拿下来,”老曲大姐对杨胡莉说,“如果那样的话,这两老鸭雀肯定缠着你不放。”
“那我就还给它们呗,”
“那么好还啊,往地上一扔?它们怎么把小东西整上去,是不是还得你送上去,那不麻烦透了。”
“也是,“杨胡莉搔了搔头,笑了,”还是别招惹它们为好。“
第六章 北郊惊魂
中午了,太阳已经升到天中间,她们往前走了一阵子,找到一个麻子菜较多的地方停下来,在一棵大杨树下坐下来。
啃了两口苞米面饼子,杨胡莉没舍得都吃了,心想,留一半给舅舅,他在厂里干活儿一定很累,让他吃吧。
而她看见老曲大姐也没一下都把饼子吃完,大概也是想给她那两个弟弟留点吧。
是啊,现在人人肚子里都没多少食儿,不省得哪行,还得保重点呐。
休息了一会儿,她俩又摘了一会儿,面袋子装满了大半袋子,只觉得口渴难耐,抬头向远处望去,见大道边上有几个人,似乎还有两桶水在他们身边。
老曲大姐提议:“咱往那儿走走看,要点水喝,太渴了。“
杨胡莉同意地点点头。
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在田野里走道,背上象着了火,汗水一个劲儿“滋滋”地往外窜,她俩快速地走到大道边的林荫道旁,确实是有一担水,两个镀锌水梢里面,蓝天、绿树在水上晃悠摇摆,在放在道边高高的,茂密的大杨树下,那阔大的树叶在赤热的阳光下闪着亮光。
周围站了一些个人,都和她们一样,是来挖野菜的。
但从品种看来,却是五花八门的,有的里面和她们一样是麻子菜,而有的则是山麻楂,这种野菜至今还有人吃,拿回家用水潦一下,加上肉,包包子吃最好了。当然,那时肉是不敢想的,但仍是滑嫩鲜美,很有特色。
其他的人挖的是刺菜,这也好吃,但是有刺,老一点就不太能吃了。另外一种是曲麻菜,有苦味,沾酱吃最好;再有的是山蒜,长相和大蒜差不多,就是小多了,吃起来也有辣味。
还有的人上山能刨到山药,这东西是比较高级的,但那得下点功夫,且不容易获取,因而问津者甚少,然而如果刨着了,那可是不小的收获,又能当粮,又是补品,而对于妇女们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一般不去琢磨它。   
总之,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斩获。筐子、篓子、麻袋、面袋摆了不少。那些铲子、耙子、铁铣、镐头等则横七竖八地放在一边。
杨胡莉赶忙上前打听:“水怎么卖的?“
那是个中年汉子,脸色黑红,他声音宏亮地说:“一分钱两碗,二分钱管够喝!“
她俩一寻思,咱们两个最好是给他二分钱,喝饱了它!
杨胡莉掏出剩下的二分钱递过去,却被老曲大姐拦了回来,“别,我给。”
“不嘛,我怎么能白喝呢,”说着,手又伸过去。
“不行,好歹我在工厂干活,你还是个学生呢,哪能叫你拿钱呢!”老曲大姐高低不让她拿钱。
那个卖水的也附合地说:“是啊,既然她干活了,就让她拿吧。”
她俩个人,一人拿起一只大白瓷碗,那大碗边上还有个蓝边儿,那时的情景,多少年也忘不掉,纵然岁月遥远,照样历久弥新。
四外田野葱笼,到处赤热一片,大道边凉风习习。
赤日炎炎似火烧
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内心如汤煮
公子王孙把扇摇
一个壮汉手一边摇着蒲扇,口里一边吟诵着这首诗。
她俩个人放开肚皮,饱喝了一肚子凉水,身上的汗才逐渐消了。
感到十分畅快,惬意。
喝完后,她俩瞅摸着前面有个小树林,远远望去,林边微微有些发红,象有麻子菜的样子。
“走,过去看看,”老曲大姐建议。
到跟前时,她们发现,确实没看错,这儿真是有一些,只是稀巴楞的,不多,但林子深处看起来还不少。
她们往里走去,回头看看,卖水的几乎不见影儿了。
再进一步,周围被树木和蒿草密密实实地包围了,什么也看不见,偶尔露出点空地,便是一片一片的麻子菜,极为茂盛。
她们心中大喜,但又为这过于清幽寂静而不安。
怕啥来啥,正在她们踌躇不前的时候,忽听“嗖”的一声,一只白色的动物从后面窜过,一头瓦进前面的灌木丛中去!
“兔子!”老曲大姐惊呼,她被吓了一大跳。
“什么,兔子?”杨胡莉刚才只顾为麻子菜多而欣喜过望,没顾得看,“在哪儿?”
“那儿,”老曲大姐激动地指着前面的灌木丛,叶子还在那儿轻轻地晃动呢。
“好,逮不着雀儿,腰里别个兔子回去更好!”杨胡莉在幻想着。
忘记了刚才的担忧,从腰里掏出弹弓,拖着老曲大姐一起径直跑过去,虽是总叫着老曲大姐,其实她也是个小孩,好奇心强烈,跟着一起跑进灌木丛,进里一看,哪里还有个踪影!
她俩屏息静气,耳朵里却在撒摸着四下里的可疑声音,除了知了,“乖子”吵得人发烦,没什么异常声响。
杨胡莉不甘心,猫着腰,拉着老曲大姐继续往前走,一会儿,听到前面有声,林子愈加茂密,她俩腰哈得更低了,悄悄地往前潜行。
只见密密的树丛中,影影乎乎地有什么东西,她俩凑到跟前一看,叶丛中赫然露出两只脚,上面还长着浓浓的黑毛!
她俩吃了一惊!
一抬头,只见一张邪恶的脸浮现在她们的上方,那人裤子褪下,黑乎乎的下体几乎贴到她们脸上,发出淫笑:“小姑娘,看看,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儿。”
刹时间,她俩觉得天都变色了,脑袋里“嗡”的一声。第一反映就是:跑,快跑!
杨胡莉拖着老曲大姐回头就跑,虽然老曲大姐平时比她们老练,但这时候仿佛也软了身体,两腿打飘儿,老是得杨胡莉拖着跑,其实她们也没跑几步,就体力不支地停下来了,再回头,奇怪!好似人间蒸发,却什么也没有了。
难道刚才是幻觉,此刻,除了“蠼蠼儿”,“乖子”还在大声地嘲笑她们,一切依然如故。好象什么时也没发生过,她俩刚才只是自己在发神经,自己闹鬼吓唬自己而已?
但后来一想,那人大概是做贼心虚,脑袋清醒过来后,也有些后怕,匆匆离去了也莫可知。
“看来咱们做女人的到哪儿都得小心才是,”老曲大姐象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叮嘱杨胡莉。
这地方虽然麻子菜多,也不能再进去了。她们又找了一个地方,老曲大姐边挖边和杨胡莉讲述了一件事。
第七章 海岸风云
那是去年,同样是夏天,当时生活还比现在强一些,没象这时那样挨饿,老曲大姐和她的工友一起去大炉礁海边去挖蚬子。
头一天刮了一夜北风,早晨起来,潮退的特别大,平常在海水下的一片海滩都露出来了。
一耙子下去,能挖好几个花盖大蚬子,这种蚬子盖上是浅黄色的,间或点缀一些暗红色的花纹,故称为“花盖”。
这可把她们几个乐颠,没有多长时间,手里的筐都有点提不动了。
老曲大姐挖的最多,提着极为沉重,干脆把筐子放在岸边,不挖了。
她看见左边有一个山包,挡着视线,看不着后面的海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爬上那个小山包,下得山来,走到海边,一看,就觉得蚬子挖得太多了,这还有这么多更好的东西,怎么往回拿?
只见礁石缝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偏腚波螺,灰色的壳上长着绿色的苔藓,好大啊,这可是她最爱吃的,两个弟弟吃起来也是没够,平时因没遇到大风,海水退不大,露不出这儿,谁也不知道这能有如此多的偏腚波螺。
她兴奋极了,一琢磨,望望四周,除了礁石还是礁石,看不着人,就把外衣脱下,摊在礁石上,只穿着内衣,她寻思划拉一些拿回去,蚬子太多了,给别人一点,多拿点波螺回去多好。
怀着这种想法,她就开始闷头在礁石里搜寻波螺,不一会儿功夫,就划拉了一堆,她高兴极了,心想,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工友她们,叫她们也过来赶一些,她知道,这种波螺女人们都爱吃。
她把衣服往起一拢,提着往礁石下走去,当脚一踏上沙滩的时候,就见一个人立在跟前,这是一个青年男人,长得挺白净,衣着也很整齐,他手里提着黄色钓鱼竿和一个黑色小铁皮桶,看来是来钓鱼的。
老曲大姐因为一直在忙乎找波螺,好一会儿没抬头。其实这个人来了有一阵子了。
他一见到老曲大姐半裸着的身体,马上就拉不动腿了,眼里露出色迷迷的神情,看看周围没人,这个人便动了邪念。放下鱼竿,就候在那儿。
正好老曲大姐下来,和他走了个对面,这个人再也忍耐不住,欲火中烧,一股热血“呼”地冲上脑际,只见他如饿狼似地,猛地扑上来,一下子紧紧地把老曲大姐搂在怀里,那粗大的手便在老曲大姐的胸部异常粗暴地抠摸起来,接着,一下子又把他的脸贴在老曲大姐的脸上,嘴便在她的脸上狂吻着,胡子扎人好痛啊!
跟着,手又向她的小腹伸去……
这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如其来,那么猝不及防,老曲大姐脑袋一片空白!还处于懵懂状态,只几个动作,就被结结实实地压在沙滩上,那个人象扇门似的俯在她的身上,她都喘不过气了!
她这才反映过来,意识到眼前的危险,便惊恐万状地,撕破嗓子般地喊将起来:‘救命,救命啊!’
那人一听,仿佛也突然惊醒过来,慌神了,他急忙用手紧紧捂住老曲大姐的嘴,手指都抠到她嘴里,情急之中,老曲大姐猛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只听“嗷”的一声,那人狼似的发出一声惨叫,手立即松开了,这时他已经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立即,惊恐万状地捂着自己的手,随之拎起起鱼竿,桶,仓皇逃窜。
赶到老曲大姐工友们闻声赶来的时候,那人已逃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老曲大姐坐在沙滩上掩面哭泣。
众人们慌成一团,纷纷询问事情的经过,当得知没出什么大事儿时,才有点放下心来,可是还是老半天也没法平静。
大家安慰老曲大姐:“没事儿,没事儿,以后可得加小心才是,上哪儿也别单独行动了,大伙儿在一块儿一般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
“小莉,你说奇怪不?”她们面袋子基本满了,看天色还早,就找了个有树荫坎儿坐下,“这世界看起来挺大,可有时又感觉得那么小。”
“怎么回事?怎么小了?“杨胡莉看着老曲大姐那黝黑的脸,她这种皮肤,稍微一晒就黑,今天虽然太阳挺足,可她们都没在太阳下晒多长时间,但老曲大姐的脸又黑了一些。
“那天在电车上我又看见了那个人,“老曲大姐对杨胡莉说。
“是吗,那你不赶快抓住他!“杨胡莉急切地问,本来她拨下一棵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在鼻子下来回蹭着,闻着那股清香,一听这话,扔下那根草,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凑近了老曲大姐。
老曲大姐笑了,这使杨胡莉感到不解,说这话时,她应该感到激动、气愤才是,但此刻怎么象没事儿人似的,好象不是在说她自己,而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当时车里很挤,飘来一股气味,是的,那难忘的一瞬,那特殊气味,我是永远也无法忘记的,那是伴随着紧张、恐惧,一起深深地烙在你的心底处,一生也无法抹去。
“我一下子看到了,不,我是一下子感到了,他的存在!“
老曲大姐不无激动地直起身子。
“更加证实了这一点的是,他的那只手,当时正在握着电车上的那个黑色的油亮的电木环儿,因为很近,我看得很清楚,上面有一个牙印,对,是他!“
他也一下子发现了我,脸变成一张黄裱纸,急忙地想下车,可是车没到站,人挨人,人挤人,象沙丁鱼罐头似的靠得不能再紧了,你根本无法动弹,只能随着车的晃动,人流拥挤而稍稍挪动一点点而已。
不知谁踩了谁脚,有两个人吵了起来,吵得很凶,要动手了。
人们一阵骚动,推搡。说也奇怪,我竟鬼使神差地被挤到他旁边来了,他更慌了,而这时我反倒平静了很多,心想,这么多的人,看你往哪儿躲?
我也不想靠他太近,可身不由己,那两人撕巴起来了,我一下被人推到他跟前,我两个竟象上一次在海边一样,脸对脸地贴在一起,小莉,你永远体会不到那时我心里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是恐怖,又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气愤,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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